精分A

想说的在最新博文里

没想到再爬上来是为了文章屏蔽的事儿😂
好嘛,晚上修改再发

两篇同人全文索引

均已完结。直接点序号跳转文章链接,手机电脑皆可。

欢迎留言=3=


【声梅引】

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番外


【释索ABO】(原名被嫌弃了所以没有取名)

01    02    03    04    05上    05下      06    独立番外   07    08上    08下    09    10    11上&下    12    13    14


太忙了,以后不会再产出,催更的就不用辛苦啦。

txt不会发,因为以后可能要锁博客。

禁止转出LOFTER,也请不要私做文档保存🙏

【填词练习】声梅引

居然能收到填词,高兴得我呀……姑娘的词写得真好,看着每一个字都是漂亮的。完全是升华了这篇文。之前的断章也很棒!!

慕尚温:


@精分A 太太,感谢太太写了这么棒的《声梅引》


——————————————


春雷云影若化雨成风


折枝千垂未肯留一梦


偷这夜霓虹 掩过了心动


却轻将心事都付眼瞳


喑哑唱罢才觉词意浓


辗转又将月圆锁楼中


世事俱匆匆 别后惟愿与君逢
           
堪几场逐泪相送


梅落雨中 拾取芬芳的红


谁吟咏 笺上未言的痛


把十指相扣 探一寸灵犀的朦胧


云开月明后 你的颜容


雨落梅头 点醒一场好梦


若回首 望断旧时红豆


是谁执伞候 姑苏雨飘摇入眼眸


再问君归否归否





踏马河川 家国千钧重


欲抛红尘 红尘愈倥偬


若檐下的风 能送我心与君共


栖一对白头的翁


梅落雨中 拾取芬芳的红


谁吟咏 笺上未言的痛


把十指相扣 探一寸灵犀的朦胧


云开月明后 你的颜容


雨落梅头 点醒一场好梦


若回首 望断旧时红豆


是谁执伞候 姑苏雨飘摇入眼眸


再问君归否归否

声梅引番外(民国衍生)

【过几天会发两篇同人的索引,方便查看。】

掐了番外不看是BE,看番外是HE,双结局。没什么人看所以写得很任性,历史老师知道得砍死我,最重要的是,非常OOC。

所以能有人看到这儿的话,很感激,第一个民国中篇,小格局没情调,纯属瞎写,如果有什么或好或坏的评价,欢迎留下,聊天儿也好~真的不是北方人,所以有哪里出问题也烦请告知~XD

 

“雨声,不舒服?”

吴爹让车夫在前边长亭外停下,伸手把被颠得难受的小儿子抱出马车。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下了车左张右望到处都觉得新奇,过不了一会儿精神就好多了,东走西走,扶着柱子转到亭子后头,被吓得往后退了退。

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坐在石阶上,手上攥着根糖葫芦兀自吃着,认认真真地,听到有人走近,才抬头望着他。

吴雨声看着小孩手里干干净净的四根剩棍儿,一时怯了,半晌才开口。

“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小孩儿朝他摇摇头,继续低头吃海棠果。吴雨声看看他的一头乱发,脏兮兮的鞋,再看看自己的穿着,一身洋装,脚上是雕花新皮鞋,便小声叹了口气。

吴爹适时走来。

“雨声,做什么呢?”

“爸,这个小囡一个人坐在这里。”

吴爹眼慧,瞧出小孩里衣搭了件娃娃生的戏服,他皱皱眉。

“戏班里的囡儿,”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小姑娘,侬师父呢?”

小孩儿听着他的话了,望着他,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没开口,只是握着竹签子的小手捏得更紧。

吴雨声看着难受,扯扯吴爹的褂角。

“爸。”

“晓得侬要讲什么。”吴爹大概猜出了小孩的来历,估摸着是戏班子里逃出来的童伶,也是心疼,站起来摸摸吴雨声的头。

“可惜是个唔子,侬再问问,愿意走就一起走,不愿……我们留点钿给给她。”

吴雨声应了,怯生生靠近了几步,拿手帕把小孩黏得污黑的手擦干净。

“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走呀?”

孩子还在舔着签子上的一点糖晶。

“你喜欢吃糖?……虽然我不喜欢,太甜了……但你要是来我们家,我们就买很多很多糖给你吃。好不好?”

吴雨声又从口袋里掏了颗糖,正剥着糖纸,一只手就塞进了他的手心。

吴雨声笑了起来:“走罢。”

 

“吴先生,吴先生。”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吴雨声连忙起身开门。来人年岁颇长,蓄着长长的须,和善地朝他笑笑,继续操着上海口音问他。

“吴先生,外边落雨了,侬要回去了伐?”

吴雨声回头望着自己办公桌上还满当当堆着的文稿,一时苦恼。

此时又有人经过,油头抹得锃亮,脸上白白净净,就是说话阴阳怪气。

“吴先生还不回去啊,哦,你工作还没做好?辛苦辛苦……”

吴雨声表情平静。他自被北平押到上海已经有两年半,起初是让他亲笔写了篇文章,在报纸上发表,表明自己来沪调查老师的死因,实际却依然是软禁,一切行动都有人紧盯。

好在当时上海反袁势力颇为强大,又有宋派的党内人士替他斡旋甚久,终是解除禁制,被安排在市政府有合作的一个报社做校阅临时工,每日都要签字报到。

报社职员都知道他的来历,吴雨声在其中地位尴尬不说,每日经手的稿件数量之多,也十分头疼。这大概是生怕他闲着,又弄出什么动静来。报社之中只有这位总务处老职员与他友好极了,据说是当过前朝秀才的,和他的住处也近,经常主动邀他一起回去。

来人瞪了那个小白脸一眼,回头朝吴雨声说:“那我先自己回去了,侬自己走回去要当心,不要再迷路啦。”

吴雨声笑了笑:“晓得。周先生慢走。”

……结果等他自己撑着伞走回家的时候,果真又迷路了。

他走到西餐厅门口,闪烁灯板的照耀下,反出白光的雨线越来越密。吴雨声无奈,只好站在原地等着,收伞时伞面上积着的雨滴不小心洒在衣服上,吴雨声急忙摘了手套,把放在那边口袋里的信取出。

信纸犹是干燥的——也没有拆,信封上工工整整写着报社地址和他的名字,就是没写寄信人和地址。

但看到字迹的那一刻,吴雨声就知道这封信的来处了。

这是他暌违了两年多的一封信——

虽然邮戳日期已是半月前,吴雨声叹气,他的往来信件也要被拆察过一遍,才会给到他手上,想必那个总耐不住性子的这回可真的等急了。

吴雨声抬头看着檐外的暴雨,心里油然升起焦躁来。雨势总不见小,这样下去等他到家,拆信,读信……还要到什么时候呢?

一辆轿车开着车灯往西餐厅门口靠近,他避了避,不料那辆车还是停在他面前。

后座上有人下来,手上拿着一把伞,却来都来不及撑就往他跟前冲。

“……”吴雨声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朝他跑来的人,直到那人一把抱住他又松开,他还在怔愣。

贺小梅也没戴帽子,头发湿漉漉地,鼻尖都还挂着雨珠,皱着眉语气急切地质问: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吴雨声眨了眨眼,看着这张好久未见的脸,还没缓过神来,半晌只抬手替他擦干净脸上的雨水。

“哥——”

“我……工作耽搁了一会,”吴雨声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回来的时候,又有点迷路……”

贺小梅立刻接话:“这里路真的难找,不怪哥。”

吴雨声对这个爱替他找借口的弟弟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等了多久?”

被这么一问,贺小梅皱起脸来,语气委屈:“十二点就到了上海,于叔叔请我去他们那里坐坐,说哥肯定不会这么早回来,到了五点才放我走,我租了车,想去报社,又怕不好,于是还是在门口等你。现在可都十点差一刻啦。”

吴雨声深切惭愧起来,替他打开伞,又像以前那样软言软语哄了两句。

可贺小梅却不吃这套了,走出几步突然停下。

“哥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

“哥,你想蒙我,水平还差点。”

“……我不饿。”

“当自己是铁打的,”贺小梅咕哝了两句,转身回头往西餐厅走,“要是我不来上海,哥是不是就不打算吃这餐了?”

“……”

“那之前呢,肯定落过几餐!”

“……”

贺小梅替他把外套交给侍应,两人坐在窗边软座上,面对面。

贺小梅没说话,就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傻笑起来。

“笑什么?”

“我开心啊,这都多久了,好不容易能来上海看哥。”

吴雨声也是朝他笑,方才贺小梅一上来就质问他怎么不回家,久别重见的气氛是半点都无。

“哥也很想你。”

贺小梅拧着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断言道:“哥瘦了。”

“……”吴雨声没敢说沪菜偏甜,他自己是没觉得瘦下一点半分。

贺小梅越看越心疼:“哥还是住到于叔叔那里去比较好……”

吴雨声摇头,之前于右任先生为他出力甚多,他是断不愿再去劳烦于先生的。他不想多解释自己住处的事,首先转开话题。

“北平那边都好吗?”

贺小梅先交代了李清泉的事儿,他之后和袁克青去托人找过,没找到踪影,政府公开处决欧阳秀的前一天,狱里发生叛乱,许多被逮捕的革命人士都获救了,但闯进去救人的李清泉却再没出来,不知道期间起了什么变故,最后和欧阳秀二人英勇就义。

吴雨声为好友扼腕悲痛。

“宝鼎行去年年底给还回来了,依旧重新开张,生意还行。总之我这少掌柜没给爹丢面子。其他的么……报纸上都刊载了。”

今年开年便出大事,“二十一条”掀起的巨波持续了好几个月,袁世凯的称帝之心不死,十月的投票又公然造假,就连刚记事的孩童都晓得袁大总统卖了国,还要当皇帝。

……光景一阵不如一阵。

吴雨声也在打量贺小梅,两年没见,一开口还是像撒娇,但外表气度又真的是成熟了不少。

毕竟在这紧要时刻,还能上下打通关节跑过来找自己——这种事情放在两年前,贺小梅绝计是办不到的。

贺小梅在上餐后就没再说什么,更没提要吴雨声回去。

吴雨声自己是不急,孙文先生和各地党中人士近来频频发声抗议,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关键契机,等民怒达到浪尖,便是真正变天的时候。

贺小梅也是知道还要再等,不知道还要过上多久,但总是能等到的。他也是这么和吴雨声说的——“能见到哥,就很好了。”

无言用完一餐,出门时吴雨声开口:“住在哪个饭店?哥先送你回去。”

“这么晚了,我住哥那儿罢。想看看哥平时住什么样的地方。”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有多余的房间。”

“又不是没一块儿睡过!”

“……”吴雨声无力,这托词他确实拒绝不了。

“哥,”贺小梅朝他眨眼,眼里带着笑意,“雨快停了。”

“那便走罢。”

END



娃娃生是娃娃生,童伶是童伶,不一样,小梅还是唱旦,不唱娃娃生

看过访谈,冯叔小时候真是很秀气,哎呦写第一段的时候脑子里就俩小姑娘说话😂

番外以前,两个人是没有能力在一起的,所以才有了这个让他们独自在两个地方获得成长后的番外~正确的HE方式!反正大BOSS马上也快挂了嘛…

引用一句网红名言做结尾,也是本文想体现的:

我想爱,想吃,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王小波《黄金时代》

声梅引15(完结,民国衍生)

不是BE,真不是BE,等会儿番外写完就发,番外真·结局。



“您记得给金鱼换水。”

“嗳。”

“您下雨前腿疼的毛病这回有空治啦。”

“我知道啦,小少爷,快走罢,码头人多,到时候要赶不上……”

贺小梅被袁克青推上车,行李早放在后座上,他这回再不愿意也得走。

无奈地关了车门,贺小梅嘱咐盛元慢慢开,回头和田管家笑别:“还早,还早,来得及。”

行出几条街,贺小梅又让盛元再慢些。

“小少爷,这……够慢啦。”

贺小梅开着车窗,盯着街上往后掠过的物事,时候尚早,街上只有冷冷清几个行人,更多的是走街串巷的早点挑子。

不免又想起方才粥铺伙计上门送早点时,厨子与他说的话。

“以后就不麻烦你们相送了,吴家要搬——喏,今天还忙着呢,改日我再上你们那儿送礼。”

贺小梅一时失落,自己想尽一切却仍不是万全,最后还要家仆帮衬。

“盛元,你别走了罢。”

“嗄?”

“管家怹腿脚不好,你……若不急着回去,就留下来替我照顾一二。”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您放心罢,天津卫离北平城也不远,我不念着。”

贺小梅又道。

“不念家怎么行,这样,我再雇个人——”

“小少爷,您别又忙活,昨夜到今天您忙活得可够多的。”

贺小梅悻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好罢。”

不过多久,盛元将车一停。

“码头到了。”

贺小梅一震,慢慢睁眼。

码头上行人们推推搡搡,抬着大口袋的工人们赤裸着上身,从人流中稳稳穿过,一旁警察吹着刺耳的洋哨,拦下了一名试图混进船上的无赖。

他低头看表,离开船还有段时间。

盛元下车,开了后座车门,从里往外搬东西,搬到一半想起得先去找脚夫,又回头和磨磨蹭蹭还不情愿下车的贺小梅道:“小少爷,我喊人搬行李去。”

贺小梅让他去了,正巧一个报童揽着斜挎包往车窗边过,脚步浮漂脸色发青。贺小梅叫住他。

报童走过来,看着这位不知是谁家的小少爷朝他露出好看的笑容。

“来几份报纸罢。”

报童回笑,递了报纸过去,另一只手上收到的却不只是钱。

五光十色的玻璃纸裹在硬糖上,稚嫩的手掌瑟缩了一下。

“还没吃罢?先垫垫肚子。”

报童愣愣地看着他,贺小梅已经展开了报纸,不料刚看了头版,脸色大变,拉开车门跳下来,匆匆丢下句,“劳烦你帮我看着车”,就奔上码头,在混乱中找远去的盛元,不过片刻,又急忙转回来,往报童手心又放了块银元。

“等会儿有个叫盛元的伙计过来,你就告诉他我去政府了,要他别担心——”贺小梅换了口气,紧巴巴朝小孩儿笑笑,“赶紧回去,不要管我。”

那孩子还在原地怔愣,消化他刚才的嘱咐,贺小梅看见报纸头条后哪还顾得上其他,喊了辆洋车坐上就走。

车夫稳当当跑起来,贺小梅才顾得上擦额头的汗,纵使是夏天,北平早清儿也凉丝丝的,他还在颤抖,深呼吸几个来回勉强压下心里复杂的情绪,重新认真读了遍那版新闻的内容。

标题明晃晃一行大字“袁氏政府再下黑手 爱国人士抗议示威”——这些独立小报言辞素来锐利,正文中多是应和这些学生今晨在政府大门前的示威举动,和批驳袁世凯刺杀宋教仁还想秘密谋害宋的学生,实在是视国民dang党威为草芥。撰写者联系了近几个月来的形势,抽丝剥茧地再次肯定了袁氏将要称帝的传闻。贺小梅只在报道最后找到了隐晦提及的“消息信源”。

贺小梅把报纸放在膝上,又翻开了其他几份报纸,风吹得纸页哗啦啦飞响。不出他所料,每家报纸都在头版刊登了类似内容。

他嘱咐车夫:“劳驾——再快些。”

事实上,软禁吴雨声一事未曾往外界走漏半点消息,要说有谁敢向报社捅出去……

除了昨天莫名消失的李清泉,还有何人?

他也真是小看了这些革命同伴,以为李清泉舍命救欧阳秀可能是因为两人还多一层恋爱关系,没想到,一直表情晦暗的李清泉也会冒着暴露的风险去救吴雨声。

贺小梅和袁克青不是没想过借用舆论的力量来救吴雨声,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们怕刺激到袁世凯,一个火气上头来个“死无对证”。

李清泉不知道有没听到他们的讨论,总之是没打算和他们商量,怕他们绊了主意,直接往或中立或偏激的报社爆料,又动用他们内部的关系,硬是在一夜之间就组织起一批爱国学生和各派人士。

李清泉此举甚是危险,贺小梅悬着颗砰砰直跳的心,胡乱祈祷别出事儿。

车夫脚程很快,贺小梅在车上张望了一下,他能看见一群穿着学生服的年轻男女举着彩旗横幅堵在正门口,紧闭的欧式铁门上被挂了横幅,底下有人抹着脑门的汗珠子,朝示威者喊话。

“政府没有软禁吴大人!这是子虚乌有的捏造!”

他的喊话瞬间激起了群众的愤怒,贺小梅要车夫停在路边,他下了车,本想过去看看,正巧瞄见一个他眼熟的官员从铁门里溜出来,悄悄地绕到西面去了。

贺小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紧拍了拍车夫的肩:“咱往侧门走,要快!对,西面那个,最小的,有点难找……您也不知道?那就停在这儿吧,我自己过去。您先在那儿等着,到时候还得劳驾您走一趟。要是有人问起,绝对别说是等人!”

贺小梅匆匆往西面走去,那个官员果然消失在侧门外,他屏息站在对面街角不显眼处,静静等着。

正门还在喧嚷,他站在那儿,早已是浑身上下发了层汗,手上都快攥得往下滴水儿,眼睛睁得发酸,终于看见那个官员又出现在侧门,警卫被悄悄叫退了,他左看右看,从门里带出一个人。

贺小梅看到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被那人挟着走出来时,差点叫出声。

是吴雨声……是吴雨声……

他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不够好,但还是勉力挺着腰板,就算走得再慢也不愿拖着步子,被人从腰后推了一把,不免踉跄了一下。但他看都没看那人一眼,还是矜持着步伐。

贺小梅急切又犹豫,他原本想直接冲过去,塞钱也好,抢人也罢……可他直到看见他们走过马路,上了一辆洋车,还是没有挪动一步。

他怕了。

他怕自己又造什么事端,让吴雨声再陷入困境。

洋车很快往前跑了,他退后两步,又退后两步,终于醒过神来往候着自己的车夫那儿跑,上接不接下气坐了上去。

“跟上前面那辆车!”

车夫早被他许了重金奖赏,费了劲往前跑,好在街上的人此时多了起来,前头的车速放慢,他们很快就跟了上去。

贺小梅一言不发,盯着在前面车上坐着的吴雨声,真希望他能回头,只要一小会儿,一小会儿——

他保准能看见自己的……

可老天没能再遂贺小梅的愿,前头那官员很快就架起雨棚,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

贺小梅差点把木制的扶手掰下来一块儿。

两辆车就这么紧赶紧追地跑到北平的火车站外头。贺小梅率先下车,看着官员挪着自己的庞大身躯,从车上艰难滚下来,往售票口走去。

吴雨声还在车上。而且,还很快要被送走了……

贺小梅想到这一层的时候突然眼眶一热。

吴雨声明显是变相被流放到外地,依袁世凯的性子,不仅他下站后会被监视,没准现在在车站也有眼线存在,朝上面汇报吴雨声的一举一动。

所以……所以……他是万不能过去与哥相认的。

贺小梅压低了帽檐,假装没事人一样往一旁的小摊上走,摊贩和他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末了小贩开始往他手里递香烟盒儿,贺小梅才颇觉为难。

那官员直接进去打了声招呼便拿着票出来了,但本该进站的吴雨声突然朝他说了点什么,官员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贺小梅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他们那边儿偷瞄,眼看着吴雨声突然改变路径,独身一人往这儿来了,他慌了神,把烟盒儿往小贩手上一塞就想躲。

“这些都不要了!”

小贩差点没跳起来和他讲理,小胡子一撇,说什么都要他赶紧买下这些洋烟再走,拉开嗓门喊了两句,他二人就招惹了旁人无数目光。

已经走在一旁摊位上的吴雨声也自然而然跟随众人目光看过来。

贺小梅在心里叫苦不迭,赶忙再压低帽檐几分,急忙塞了钱给小贩要走。

小贩不依:“您怎么只给钱不拿东西呀,这不给人落话柄,说我欺负客主儿么!”

“我今天做功德,钱白给您!”

“这可不行!小少爷,我王二虽然穷,却也是有骨气的,不收人施舍!”

“那这样我等下差人来拿,这么多我也带不走。”

“您说真的啊?”

“千真万确!”

贺小梅侧着身,遮挡一切视线,小贩好容易消停,他这才听见吴雨声和隔壁摊主的对话。

“没看出来您原来好甜口儿呀。”

“家里有人喜欢,就跟着喜欢了。”

摊主暧昧地朝他笑笑,说了两句吉祥话儿:“祝您一路平安,洋场那地儿没京城待得舒服,既然家里有人挂念,那您也早点回来才好。”

吴雨声温声答道:“我会的。”

这边厢贺小梅还愣在原地。

“少爷嗳,您还想买什么?”

贺小梅回神,忍不住转头往刚才谈话的角落看去,什么人也没看到,吴雨声已经走了。

“……”

贺小梅松开牙关,虚虚往隔壁摊行了两步。

摊主刚做了笔大生意,正眯着眼嚼茶叶子,看见又有主顾上门,笑眯了眼站起来。

“您要来点什么?”

“……什么都好。”

摊主奇怪地看看面前这位小少爷,长相好,气度也好,就是说话有点带噎,本来嗓子就有点粗哑,这下听着像忍住哭腔似的。

“那给您称点糖耳朵吧?刚那位先生就称了二斤走,您别瞧我摊小,我这手艺可不比南城的差!”

可贺小梅再没听清他的话,他眼前突然水汪汪模糊一片。

“哎哟,少爷您怎么……哭啦……”

摊主束手无策,往隔壁卖洋烟的那里瞧,小贩使劲摇头。

贺小梅很快抹了眼泪。

“日头太晒了,不打紧……不打紧。”

此时火车汽笛长鸣了一声。

“刚才那位先生怕就是这趟车走了。”摊主絮叨了一句,罢了小心看看他的脸色,迟疑问,“您还要买东西么?”

贺小梅清了清喉咙。

“买,也来两斤糖耳朵罢。”

“好嘞,您且等着。”

“劳驾,这趟车是往哪儿去?”

“往南边儿,上海那儿去。”

麻花外刷得均匀的那层饴糖在已经高升起的太阳下剔透发亮。果真是好手艺。

贺小梅接过那二斤沉手的糖耳朵。

“回见。”

“您不坐车呀?”

贺小梅朝摊主笑笑,笑容发苦。

“我来送人的。人送走了,得回去啦。”


-

洋场:上海,多有贬义(仅代表角色看法不等于作者看法)

糖耳朵:北京传统名吃,做法和裹糖麻花差不多,就是形状不一样~

ps:袁克青原型是袁克文,杂糅了一点其他袁世凯之子的设定。当然原主可厉害多了。

声梅引14(民国衍生)

还没完结就已经起了印本子的心了,不卖,自个玩儿。讨了个特别好看的题字来,自己做了一下↓↓↓哈哈哈~可惜字数不多,成品肯定没效果图那么厚实。又有了填坑的动力~~



14

袁克青一愣,嘴上说着“您这胯骨轴子扯得忒远了”,手上给贺小梅倒了杯茶,看人情绪好点儿了,才接着问:“是宝鼎行没讨回来?”

贺小梅点点头,眼眶有点红,面上还算平静,喝了口茶给他讲了讲经过。袁克青暗暗叹气,安慰了一把:“他这人就知道在那儿里个儿愣的,上次我被李清泉送去警察厅,嗨,你真该瞧瞧他那张脸,好家伙,听了我名儿后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就差没给我跪下了,真鸡儿恶心。”

贺小梅在心里揭过此事,问他此去经历。

袁克青耷眼:“没讨着什么好处,不过你哥没事儿。”他这回没见到袁世凯,死乞白赖从袁跟前的亲信那儿得来点消息,却道是这个吴雨声谁都不能救,一旦开口,命便保不住了。

袁克青哪真敢把情况告诉贺小梅,现下宝鼎行也保不住,他的打算便是先送走利害关系最近的贺小梅,吴雨声这边耽搁几天没准还能出现转机。

……不过这些日子街头一阵阵儿地闹革命,也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光景。

他于是问:“李清泉之前和你说了什么?”

贺小梅没瞒,把身份证件一事与他说了,袁克青听完,沉吟:“你哥对你真的好。”

其实吴雨声比所有人都清楚,身居此位,难免招惹是非,保不齐哪天就丢了性命,再也顾不到身后的他了。

既然怕出事,为什么不替自己多想想呢?

贺小梅抽抽鼻子:“他却不肯对自己好点儿。”感觉眼里又热了起来,他压了口凉茶水。

袁克青拍拍他铁瓷儿的肩膀,告诉他,趁现在只是封了宝鼎行而不是封了吴家,赶紧离开北平。

他为防止贺小梅跳起来驳斥他的提议,先扯了一大篇的最近形势如何如何不好,又是进步学生抵制复辟,又是政府高层公开反对袁世凯,末了才道出:“不管去不去美国,你得先离开北平。”

贺小梅的反应出奇安静,他手上滴溜着空茶杯,出神想了想,居然就答应了下来。

袁克青一度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矜着又问了一遍。

回答还是一样。

“我不能再给我哥添祸啊。”

袁克青愣了一愣道:“你这也算是经了事啦……”

贺小梅轻轻笑了一声,他也是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成熟有多幼稚,只有他哥看破了还不烦他呢。

“真的决定了……去美国?”

“其他地界也不熟,好歹我哥给我安排了一条路子,说明至少在那儿有人管我饭吧。”贺小梅补充,“就是……远了点,不好回来。”

袁克青巴不得这位祖宗赶紧想通,马上吩咐家里家外打点起来,厨子那儿也不用满汉全席了,烧几盘端几盘,囫囵吃完大家伙儿就都开始忙活。

贺小梅的行装很快收拾出来了,其他商铺也都通知了歇业落锁,家仆不好遣,放了长假,统统回老家探亲,到了后半夜,偌大的宅子突然空荡荡地安静下来。

贺小梅背着手在长廊上走来走去,看小花园里的石榴树,台子上的金鱼缸,廊下他的靛颏儿。

趟了有半个时辰,他绕过开了一季花后现在正鲜绿着的花畦,往吴雨声的书房去。

今夜月光甚明,他推开窗,手臂支在窗台上,在室内留下一个清晰的影子。

晚风凉丝丝地拂面而过。

贺小梅突然觉得,距离上次他在此处讨晚安吻,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有些模糊当时吴雨声是不是笑着答应了,是不是真给了他个晚安吻。

书房里静悄悄的,本来锁房间的时候,下人要把他的戏箱子搬进书房一起封了。贺小梅没同意。

他说:“这么多东西堆进去,我哥回了以后,要怎么挪步子?”

于是还是原样不动,戏箱另找地方放了。

他矮了矮身,让月光照亮桌上的案牍。一干文件整整齐齐躺在上面,沿边儿摆着吴爹才用的墨砚、镇纸,再旁竖着毛笔架。

再早一些,他十岁出头的时候,天天被吴爹押着在桌上练字,好生无趣。吴雨声每日下了学堂,就来陪他写字——这是他每日最大的盼头。

贺小梅一边捏着笔管儿一边哼戏,什么行当的都唱,东一句西一句,应得上调儿就行,不管他唱得如何荒腔走板,吴雨声都听得认真。忠勇英雄到书生佳人,好些春儿柳儿的本子他还不懂,旁的吴雨声倒是臊得脸红,还得应付他死缠烂打问缘由。

厨子的猫被搬东西的伙计惊扰,蹿到主人家的地界来,在他脚边绕。

贺小梅被缠不过,只好小心翼翼地提步离开。厅堂尚还灯火通明,袁克青得了空,在一旁歇息看报纸。

贺小梅把猫抱了,问:“不困啊?”

“困呀。你家这是多久没招待客人了,还要现收拾的,”袁克青闲口抱怨着,一边又喝提神的茶,“不过我想着,明天你就走了,那我还是少睡一觉吧。”

贺小梅也没说什么,兀自在旁边立着,搞得为客的袁克青怪不好意思,正想开口要他坐下,贺小梅先出了声:“敬岑,谢谢你。”

袁克青一身鸡皮疙瘩:“打住,打住,我都打哆嗦了。”

要说道义,他远远比不上那群革命党人,为了救人肯把自己搭进去;他也无心学同盟会那一套,只要“你我所仰一致”,积年巨债都甘心帮人还清。

就是在力所能及处搭把手而已,给朋友借借自己的门道,只能算是情分罢了。

袁克青朝他笑:“你这么一走,我还难过呢,此后就没人陪我票戏啦。”

贺小梅也笑了:“那我早早回来。”

此时田管家在外回说客房打扫妥了,袁克青一抖报纸,收拢起来,临走前却想起一道。

“李清泉走前都干了些什么?”

田管家忙得昏头昏脑,胡想了想,才记起来:“就在这儿看了看报纸……没了。”

“甭火上浇油就好。”袁克青咕哝着,把那叠满纸将袁杀宋与其复辟关联着痛骂的报刊折好,放回原位。


下章哥哥真的会被放出来俺保证

凡世一叶竹那段好好~兄弟俩都很动情
第一次觉得回忆杀没那么烦人
所以马天赐同志,你为什么不认真考虑一下和哥哥谈恋爱这个方案呢?两全其美!win-win!

【释索】ABO14(完结)

完结给自己撒花花~第一个完结长篇,同样也是第一次写那么多肉,谢谢点赞推荐评论,谢谢催更!看到喜欢的两个演员演对手戏真是太幸福了,希望两位都能发展得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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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怎么了,释?”

“没什么。”樱空释闲手拨弄着花花草草,一边对卡索笑。

“……”

卡索颇为苦恼。

自从离开神医族后,樱空释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状态,满脸写着渴望关心,但等到卡索真的问他发生了什么时,他又不言不语。

卡索只能隐隐从中感到他似乎是在不安。

“对了,星旧之后有联系哥吗?”

卡索摇摇头。

潮涯把那卷通讯卷轴交给他后,卡索就试着联系星旧,但尝试了几番,对方都毫无反应,实在让人担心。

卡索也系挂着冰后身殒、莲姬失踪的真相,辞别众人后便和樱空释踏上了去往寻梦族的道路。好在火族此番败归必然需要暂时修整、复盘计策,二人终于得以不必隐蔽踪迹。

正值明媚春季,四处绿意盎然,鲜花满蹊,都是兄弟俩流落人间错过的好风景。随意找了处人家落脚,两个人又改换装束去逛镇上的市集。

凡界并无人识得他们的身份,卡索也不再顾忌,牵着弟弟的手,任他左瞧右瞧,看见新奇玩意就要凑上去。

但直到暮色四合,樱空释手中依然空空。

“释,没有想买的东西吗?”

“没有。”樱空释摇摇头,摆出一副已经尽兴的表情。

“但是……”卡索看着他分明失落的眼神,欲言又止,心中的异样感觉越来越深,“那回去吧。”

樱空释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面色痛苦地跌了一下。

“释?!”

樱空释咳嗽了两声,扶着一旁的树缓了口气,抬起头时却是安抚似的朝卡索笑。

“哥,你不用担心。”

看到卡索忧愁地望着他,樱空释连语气都变得怯怯。

卡索抿了抿嘴。

他明白这些天樱空释反常的原因了。

“释,你在小心什么?”

“……”樱空释沉默。

“是哥哪里做得不对吗?”

“没有,哥很好,”他低声回复卡索,“哥太好了……”

卡索苦笑。他明明是个不称职的哥哥,连樱空释在小心翼翼地与自己相处,不想让自己为他有一丝头疼都察觉不了。

“用不着这样的,”卡索的手抚过他僵硬的肩膀,“想要什么,出了什么事,和哥说就好了。”

如果到头来樱空释还是愿意一个人勉强撑着,那两人先前的一番折腾都是白费力气。

“……嗯。”樱空释闷闷地答应,情绪却放松下来。

“所以刚才的不适是毒发导致?”

“毒已经解了,真的,”樱空释想露出一个微笑让卡索放松,但这样只能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更为惨淡,“皇柝也说我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不是吗?”

“……”卡索还是颇不放心,皱着眉毛思寻自己落了什么线索。

“是用来解毒的那股火族灵力还存留在我体内。”樱空释心下一急,决定先找个借口把此事糊弄过去,“过些时日就好了。”

卡索握着他的手腕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发现樱空释体内确实有一股乱窜难抑的火族灵力存在。考虑到用自身灵力冲击火族灵力或许会让樱空释感到痛苦,卡索只好选择相信樱空释这个“只是觉得身体会很热”的说法。

“难受的话和我说。”

“嗯,”樱空释低低应了,伸出手臂抱住卡索,“那哥让我抱一下。”

樱空释没想到艳炟下的毒十分厉害,他花了好大力气才用体内的火族灵力让它消散,可灵力易放难收,时至今日他还没有完全把这股霸道灵力制服。

虽然卡索这番话让他心安不少,但他还没有十足的信心说出所有秘密。

卡索任凭樱空释把自己抱在怀里,冰族偏低的体温在这时发挥了作用,樱空释舒服地低吟一声,把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卡索抬手从低垂的树枝上撷了片新叶,抵在唇边。

樱空释把头靠在他肩上,听卡索吹了一曲熟悉的小调。

“哥,为什么不用一叶竹呢?”

卡索被噎了一下,犹豫着开口。

“竹叶不小心掉进湖里了……”

樱空释瞪大眼睛:“哪个湖?”

“绿洲的……那个……”

樱空释继续沉默地看着他。

卡索赶紧道歉:“对不起,释,那时候我心情很乱,一不小心——”

“什么啊,”樱空释叹了口气,打断他,“什么啊,原来是我自作多情。”

“释?”卡索一头雾水,“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樱空释摸了摸鼻尖,本想把这段往事牢牢瞒住,但他刚答应了卡索要好好吐露心声,此时只好清了清喉咙。

“在神医族相见后,我曾经吹过一叶竹笛。”

卡索细细回想,那时候他担心樱空释的伤势,不顾暴露身份的危险,溜进房间与弟弟相见,但两人尚处尴尬之中,他拒绝了樱空释的亲近,想由此让他们的关系止步于兄弟层面。

“我懂哥的意思,但谁知道哥把竹叶丢了,并没有听见。”樱空释的语气突然悲伤起来,“其实哥没听见的话更好,毕竟哥没有必要再放纵我如此任性,还徒增烦恼。”

“对不起,对不起。”卡索抱住樱空释,在弟弟耳边叹息着道歉,“都过去了。”

卡索在樱空释额上轻吻,这是樱空释幼年时他常用的安慰方法。以前樱空释生病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做……

“……”卡索的脸色突然一僵。

然而现在,他实在无法假装没察觉到腿间抵着的硬**物。

“都是火族的错!”樱空释无辜地强调。


戳一戳 


春光依旧烂漫,樱空释却有些蔫蔫的。

“一叶竹要一千年才能长成一片竹叶啊。”

他手里把玩着自己送给卡索的竹笛,语气颇为惋惜。

自从知道卡索把竹叶弄掉了之后,樱空释便颇为上心,但他也知道,火族的肆虐已经毁了守界营地,那片小湖也难以幸免,所以一直心心念念想在攻回幻雪城后再摘片竹叶。

可樱空释在把这个愿望告诉卡索之后,卡索却抱憾地告诉他,就算回了神界,也仍需等上一千年的时间。

……看来他也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樱空释叹气着收起竹笛,突然背后凉意一起,他猛然回头,一抹黑色倏忽而逝。

错觉?

樱空释疑惑而警觉地看了很久,没发现任何异常。

一束花出现在他的眼前。

“怎么了?”

“哥,”樱空释展颜一笑,接过那束鲜花,“我刚才在想,一千年太久了,一叶竹为什么不能长快一点呢?”

“万物生长自有定律。”二人视线相对,卡索朝樱空释微笑,“一千年便一千年,一千年后,我再去摘那片新的竹叶,来给释赔罪。”

“好啊,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声梅引13(民国衍生)

13


听到门口传来声响,贺小梅赶紧端正跪好。

祠堂里冷得厉害, 膝盖压在石头地面上又痛又冻,后面的人走了几步,贺小梅喊了一声。

“哥。”

“嗯,”吴雨声走到他旁边,塞给他一个油纸包,“饿不饿?”

贺小梅吸了吸鼻子,扒开油纸拈着槽子糕狼吞虎咽,厨子不敢多放油和糖,槽子糕干得往下掉渣,他很快就吃噎了。

“慢点。”吴雨声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臂,示意他起来。

贺小梅不明就里,一边爬起来一边咳嗽,睁大眼睛看吴雨声跪了下来。

“哥……你跪什么?”

“替你跪的,”吴雨声笑了一下,“厨子给你留了盘,快去罢。”

贺小梅一愣:“你和爹说了什么?”

吴雨声摇摇头:“没什么……他不是真的要让你废了腿。”

“既然没什么,那哥干嘛替我跪在祠堂里?”贺小梅咳完了,嗓子眼干得厉害,却还是纠结着眉毛反驳他,“爹的脾气我明白,他还在为我不肯接手宝鼎行生气呢,是罢?”

“……”

贺小梅叹气,并着膝盖重新跪下:“哥,你没必要为了我和爹吵嘴。”

吴雨声腰板笔直地跪着,看他跪在一旁,身形才动了动:“他不能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贺小梅这才笑了起来,边咳边笑:“不是——我不是真的不想接手宝鼎行。”

吴雨声看着他,等下文。他近来忙着结业,贺小梅又因为嗓子倒仓的事情成天闷在房间里,兄弟俩见天儿碰不着面,他今天回来才从田管家那儿听说小少爷被老爷关祠堂反省,已经饿三顿了。

贺小梅却长长盯着佛龛前那柱袅袅升起的烟,半晌才道:“我就是想,再等等。”

吴雨声沉默。

“因着我还是不死心。”

贺小梅的声音很轻,但吴雨声依然听得出嗓音的粗涩。

入了梨园这行的,不管老天给了多好的神通,都要过一个重坎。少年人像竹子抽条,身高一夜拔一节儿的长,嗓子也跟着变得又沉又闷,一扯长了就跟敲破锣似的,只有等待变数熬上几年,破锣成了响锣,那才算是过了天关,算是祖师爷愿意赏这口饭。

然而多少好苗子都折在这坎里。家里请了好几回大夫,又让几位名角儿看了看,没一个不摇头叹息老天不留情面的。心知自己嗓子倒不出来,贺小梅原本是一张嘴就往外倒箩筐的性子,这下成了半天没二两话的主儿。

今次要不是吴雨声,他也未必肯开口讲那么多。

“最近都忙忘了,又和爹闹了一场,没来得及问,”贺小梅躬身下来,把那张油纸叠了又叠,起初是只青蛙,后来又长了兔耳朵,最后变成了四不像,“哥什么时候走?”

吴雨声张了张嘴,改口:“过完年走。”

贺小梅松了口气,把四不像拆了,重新展平:“太好了,他们之前还说哥年前就要走呢。”

吴雨正为自己的临时变卦感到懊悔,听到贺小梅这样说,心里又极度庆幸起来。

“年关总是要一起过的。”

贺小梅点点头,整个人快匐在地上了,忍不住还是小声哼哼起来:“疼。”

“起来吧,”吴雨声首先站起来,拉了他一把,“这样下去,腿没坏,人先饿坏了。”

贺小梅心道练基功比这还苦呢,一边乐意地站起来,摸摸小腹:“想吃咯吱盒儿。”

吴雨声没说油重起痰之类的话,只点点头:“好。”

 

一滴,两滴,三滴。

外面下了小雨,暑气贴着地面不散。贺小梅数着瓦上摔下来的雨滴,很快就数厌了。

拖沓的脚步声走近,来人抹了抹面上的油汗,把自己安进座椅里。

“王大人。”

“小公子亲登敝人府上,怠慢,怠慢,”来人重新请他坐下,“王某年老力衰,午后小憩也昏沉,别人是叫不醒的,让您见笑。”

“过谦了,王大人自任警察厅厅长一职后,鞠躬尽瘁事必躬亲,疲乏是正常的。”

王厅长拂开茶沫,笑了笑:“北平治安一贯太平,近来也无大事,只是——”

贺小梅打断他:“只是有人举报宝鼎行交易涉黑。”

王厅长只是笑,贺小梅继续说:“账簿和钥匙我已经带来了,只望厅长率部下早日查明真相,好让我们重新开张做生意。”

王厅长看着他,突然笑容扩大了一点:“古董这一行王某也略懂。这些字儿画儿瓶儿罐儿的,可不像别的货物一批批进到柜上卖,得要伙计从各地搜来,各家收来,别店买来……很多事儿在明面——帐面上,是说不清的。”

贺小梅放下茶盏:“王大人这意思便是说,账本也不管用是吧?”

“这么和您说,”王厅长抿了口茶,语气舒坦,“查宝鼎行是上头吩咐的,原因想必您比我还清楚。我们也只是依令行事——小公子莫要让王某为难了。”

贺小梅摁着指节,一节一节地摁。

“小公子是玲珑心肝,懂得王某意思罢?”王厅长起身拿绿豆眼儿看他。贺小梅捏完指节,什么话也没说,刷地站起来,回瞧着他。

“贺公子?”

贺小梅“嗯”了一声,掸了掸衣面的尘,把帽子在肩下挟着,十足的公子哥儿派头。厅长满意地引他往外走了两步,贺小梅突然停住,伸手逗了逗廊下挂着的雀儿。

那鸟也在数雨滴玩,突然被他搅了尾巴,惊得在笼子里炸毛扑腾两下。

“哟,靛颏儿啊。”

“行家呀,贺公子也对这些感兴趣?”

“还行。”

“小公子要喜欢,便让王某厚颜送了这个人情罢?”

“不劳驾您,”贺小梅瞥了一眼厅长笑皱了的脸,“我自个儿供了一只,可漂亮多了。”

 

贺小梅回家的时候,袁克青在厅里灌凉茶,凉掉的茶,田管家给洋车结完钱后脚跟了进来,厨子正好也来问晚饭吃什么,沉寂多日的大厅里终于有了点人气。

“你找那厅长去啦?他和你绕了多久?”

“我最讨厌他那笑脸,每次看着我就忍不住想往上面印五个指头印……”

贺小梅还在想事,袁克青便也不当自己是外人,点菜似的报了一溜儿菜名,厨子撇撇嘴还是下去准备。

袁克青把那壶茶喝完了,看着田管家上来收拾茶具,他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跟前少了个人。

“等会儿,您和小梅去找厅长——那李清泉人呢?”

田管家一拍脑门:“那会儿他在这儿看报纸,安安静静的,我想着一大活人也不用成天儿看着……”

“坏了坏了坏了,这家伙又惹事儿去了,”袁克青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忙慌急上头,“小梅——小梅?”

贺小梅一言不发坐着,浑身僵硬。袁克青上前挥手。

“瓷儿哎,回回神,我问你话呢。”

被唤到的那人突然肩膀一塌,眼泪噼里啪啦倒在桌上。

贺小梅哭得抽抽噎噎,低着头,声音很小。

“我想吃咯吱盒。”

 

 

那会儿哥哥还在叛逆期,敢怼爹但绝不敢忘记控弟

槽子糕:就是鸡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