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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梅引3(民国衍生)

03


第二日清晨,吴雨声转去院外河边,等贺小梅一本正经地吊完嗓子攀院墙又回屋练功,才估摸着时间,敲了门。

屋内传来一声巨响,随后脚步踢踢踏踏地走近。

“……哥,”贺小梅一脸抱怨,末了还揉揉眼睛打哈欠,装作自己刚睡醒,“你怎么起那么早?”

“做噩梦了?”

“啊?”

“不是做噩梦,”吴雨声替他擦额角,“怎么出了一脑门的汗。”

本就泛红的脸颊更红了一点,贺小梅清清喉咙:“是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贺小梅在心底叫苦不迭:“我……梦见老师让我留堂写了一晚的作业!”

吴雨声忍着笑拍拍他的肩膀:“放宽心,周日不用去学校,赶紧去洗脸,带你出去。”

贺小梅舒了口气,手脚极快地搞定一切,坐上了车才有空问:“哥,去哪儿?”

“去拜访杨简之先生,我的恩师。”

贺小梅从脑袋里翻出了这个人名,是吴雨声在信里提起过,学西医时待他极好的老师。

“看病?你昨天还是着凉了?”

吴雨声看了眼紧张的贺小梅:“带你看嗓子。”

贺小梅有些不乐意,心说不是看了千八百回了嘛,也没见哪次起效果,转念想到这位的身份,只道:“先说好啊,不喝药。”

吴雨声答:“不喝药。”

放宽了心的贺小梅还是被助手姐姐拿着针管的架势吓得逃出门外,门外走了一圈,没看见吴雨声,反而又被杨老先生逮回屋里做检查。

等吴雨声回来的时候,看见老师和弟弟的脸色一样差。

贺小梅夸张地描述那针头多粗多可怕,好像真的挨扎过似的,吴雨声想解释一番,犹豫了会还是作罢,往他手里塞了个纸包。贺小梅的手被烫了烫,他打开一看,是刚出锅的咯吱盒。

“饿了么?”

“嗳。”

贺小梅回头看了眼杨先生,躲去门外。拈起一块,绿豆面脆,白芝麻香,又有椒盐给的咸味,很快下了肚,心里还有点庆幸自己不用成天保护嗓子,那吃什么能有意思。

杨先生叹了口气:“可惜了。”

……吴雨声也知道,这嗓子得趁在倒仓那仓口时看,没准还有办法。谁知道当时在家里养得好好的,却是越养越不灵呢,彼时一大夫结言这是“命”,吴雨声沉着脸把他赶出门外,再不信这一碗碗的汤药,自己留洋到日本习医。

——学到半途,狠下心去学了法,毕业回国正赶上袁世凯掌权,一腔热血与学问怕是无用武之处了。

……也许,他早些学、继续学医,还来得及挽回小梅的嗓子,爹的病……

贺小梅暗道要给自己压惊,心安理得地把一包的咯吱盒吃完了,吴雨声面带忧色走出来的时候贺小梅还噎着呢。嘴唇上一层明晃晃的油光没来得及抹,问他:“要回去了罢?”

吴雨声看他这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想起早上所见所闻,心里又痛了痛,想了又想,还是决定陪小梅吃了晌午饭再走。

车还没开出去几轮子,贺小梅就喊停了。

“等会儿,别往前走啦,这饭馆儿就不错,哥,咱在这儿将就将就。”

“还将就,”吴雨声弹他脑蹦,“小吃主儿。”

贺小梅夸张地吃痛,揉揉额头又笑欢,在桌上饶了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催得堂倌紧巴巴来上菜。

吴雨声把那盘虾挪自己面前,着手剥壳,早就过了季儿,对虾个头小壳也厚,他剥了一手腥冷。

贺小梅还要夸他一句:“好些年没享受到这待遇了。”

吴雨声才想起他如今二十都出了头,却也没停手:“就念你哥这点好了是吧?”

“那哪能够呢,我哥的好是数不清的。”贺小梅顿了顿,“谁都没我了解我哥,我还能把哥寄来的信都背出来。”

“……那你背一段我听听。”

“‘近日读友人寄来的自译集子,其中几句极好,摘来作尾……’”

吴雨声剥虾的手停了停:“是我输了,你歇歇嘴去数米粒罢。”

他也想起那封家书上他所摘录的了。

——“爱是理解的别名。”

 

剥了半盘,外头进来人催他,贺小梅才明白过来吴雨声有要紧公事,看他不紧不慢把那半盘虾肉堆碗里推给自己,才擦了擦手:“哥有点事,你在这儿吃,吃完了让盛元载你回去。”

贺小梅千百个不乐意也没法,拨弄着虾肉闷闷地答:“你可得记着把这餐补回去,一筷子没动呢。”

司法部有车来接,停在了前面弄口,吴雨声步行几步,前面忽然一阵喧闹,一人从里面率先跑出,直冲他而来,吴雨声侧身让了让,还是被撞了个踉跄,那人飞也似的钻进他身后巷口一空铺子的灶头后。

一群警察骑自行车马上赶到,一合计分了三路追那人。头里那位眼尖,瞅到昨夜和他们长官站一块好久的吴雨声,跳下车朝他走来,三两句探清了身份,毕恭毕敬地问他有没瞧见刚才跑来的人往哪儿去了。

“各位兄台这是追的什么人?”

“嗨,就一那个……闹什么革命的,大总统刚回京这些人便想闹个满城风雨。”

“……没看见,”吴雨声摇摇头开车门,“吴某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失陪。”

贺小梅坐靠窗位,把这事看了听了个一清二楚,联想起昨夜李清泉又来找过吴雨声一回,心里模糊生疑。还是自顾自吃饭。

没想到了晚上吴雨声还是没回来,袁克青差人找他到福全馆,他犹豫来犹豫去,换了衣服再次出门。

到了一看,台上杨贵妃唱“态恹恹轻云软四肢,影蒙蒙空花乱双眼”,旁的还有一冠生饰唐明皇。只不过这《惊变》全是杨贵妃的兴致,牌子唱毕,醉酒的贵妃被扶下台,这戏就算完了。

杨贵妃卸了行当来见贺小梅,照面一句:“怎么样?”

贺小梅摸摸下巴假装思考了会,回答:“一股梆子味儿。”

“去你的,”袁克青笑骂,“好久不见就这么损我。”

“昨儿不还见了么,再前几日过节不还让人上门捎东西了么?”

“干殿下,您现在管事儿了,面都不给哥们见啦!”

贺小梅想起这事就惆怅:“哎——”

袁克青很理解地拍拍他肩膀:“你来晚了,我点了道红烧肉想给你垫巴垫巴呢,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就让王家小子耍赖皮给端去了——那二球!”

“不能怪我,要怪怪我哥,我本来搁家里等他一块儿吃饭的。”

“哥陪我爸呢,”袁克青说完才觉得不妥,挠了挠头换了个话题,“所以你吃了没啊?”

“没呢。”

袁克青就让人去点了几个菜,贺小梅怎么可能放过刚才的话题。

“你刚说我哥去陪……陪你爸,那我哥是干嘛去了,午饭没吃就走了,一下午没回来,今可是休息的天儿。”

“刚才是嘴皮子出溜了,这会问哥怎样我都不会告诉你了。”

“哦,把那个‘你’字加上,他是我哥不是你哥,”贺小梅继续问,“那你爸干嘛去了?”

“……”袁克青差点没把一口茶喷出来,“算你能耐……我爸我可不敢讲啊,讲你哥罢。”

于是袁克青把吴雨声要参加政治会议及政治会议是个啥的事儿给贺小梅捋了一遍。

贺小梅心里念头生了许多个,只回了袁克青一句:“那我哥又得老不着家了。”

袁克青翻白眼,德性。

 

===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句:《空城计》的唱词

“态恹恹轻云软四肢”句:《长生殿·惊变》的词,昆曲

咯吱盒:北京名吃,小梅吃的是没馅的那种,油炸食品会起痰,起痰唱不好戏啦

垫巴:得念dian bei,就垫肚子那意思

干殿下:小梅是吴家养子,这是化用刘墉“御儿干殿下”的典故

关于“梆子味儿”:梆子最有名还是河北梆子,地方传统戏曲,小梅说这个没歧视的意思,当时很多梆子戏演员转唱京戏成了名角儿的,是调侃袁克青原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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