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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梅引06(民国)

06

 

 

日子就这么悠到年关。

袁大总统带要员去南京政府,吴雨声在列。袁克青近来颇为“受宠”,也得跟着他爸去,本来贺小梅和他约好说在南京见见,结果半道易辙,贺小梅被送去了苏州。

吴家原籍苏州,吴爹带着十岁的吴雨声上京,路上吴雨声捡的贺小梅。留洋前吴雨声还会偶尔回一趟,贺小梅则是完全没回来过。

吴雨声原先说只是过年待几天,他届时也会陪着,贺小梅真是没想到自己从廿八等到初八,都没瞅见吴雨声的人影。

他就和一老听差待在大空宅子里,大空宅子在村子里,出门只能遇到操浓重方言的村民,鸡同鸭讲,谁也不知道对方说什么。年三十那会儿人家倒是送了几大碗猪油年糕来,甜滋滋软绵绵的,黏牙也乐意。

可他上哪儿都只能看见一片光秃秃……闲出鸟来了!到了初八商铺都开了业,贺小梅更加坐不住,自己去了南京,去了也不找吴雨声,烦袁克青去了。

吴雨声一直忙得焦头烂额,吃住都在司法部,突然收到袁克青口信,说是贺小梅来南京了,吴雨声才丢了案头工作急匆匆赶去长林票房。

一进去他就瞧见贺小梅了。家仆上去和袁克青说他来了,袁克青便悄悄过来和吴雨声打招呼。

“这回可真生气了,我劝了好半天,一句都没听进去,哥你是没见着,先前在台上都张牙舞爪的。”

吴雨声也颇为头疼,贺小梅这会儿披了件对披正拿茶水漱口,显然发现袁克青走过去是和吴雨声说话了,当即摔袖走人。

吴雨声也转头跟上,追到门外时贺小梅正在门口食摊上买汤包,头也不回地说:“我身上一分钱没带。”

于是吴雨声上前结账,还额外点了碗糖粥。

二人对坐桌前,贺小梅拆了一笼汤包放吴雨声面前:“我哪能吃那么多啊?”

末了低头看看,晶莹的汤包小模小样地点在里头,一口两个都没问题。于是添了句:“——胃口不好!”

吴雨声替他舀了碗热水烫勺,承着他的话:“怎么不好了?”

贺小梅特别委屈,还吸吸鼻子:“你就把我丢那儿不管了啊?”

吴雨声就把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届时正值全国大选,例会繁多,又或需成立新会议,袁公甚急此事,他与同僚又需先拟定相关细则让他过目。

“所以没有办法接你来南京,对不起——小心烫。”

“总之接下来要处理的公务又多了很多……”

“嗯。”

其实党内又多内讧,为了避免牵扯,他也不得不夙夜匪懈;局势随着大选的进行越来越紧张,表面上看似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

“那行吧,我也不打搅哥了,就一个人逛逛南京,总比在村里五脊六兽的好!”

看样子怨气还是很重啊……

“有件事儿忘说了,”贺小梅吹凉糖粥,正欲入口,“明天晚上我在兴安上台唱戏啊,哥你得来。”

“嗯。”

他于是想起明天袁克青是生辰,袁世凯必到场,他原本也是要应邀前去的,不过贺小梅唱戏显然更为重要。

吴雨声沉默了一会,问他:“消气了……?”

贺小梅也沉默了一会,回问:“……你吃汤包吗?”

“不吃。”吴雨声笑着把那笼包子推过去,“快吃罢,要凉了。”

 

本来贺小梅算盘打得好好的,结果袁家办堂会那家饭庄出了岔子,临时换到了兴安,吴雨声只好带着咬牙切齿的贺小梅向一干政界人士问好。

一圈下来,贺小梅觉得自己笑得嘴都酸了,这些人又爱给吴雨声敬酒,怎么都挡不光,且想到今日丢了上台的机会,心里更是不快。

吴雨声温言哄了几句,问:“你是否要去见见袁小公子?”

“不用见,我昨儿就把礼物送他了,”视线转回戏台子上,“看这些花牌楼有什么意思……哥,我们走罢!”

这边厢。

袁克青听见袁世凯唤他上楼,匆匆忙忙挤进二楼过道,恰巧撞见李清泉。

“……”

两人俱是一愣。

袁世凯在里面又喊敬岑,袁克青转头应了便挑帘进去,丢下句没头没脑的话:

“今天可是我当寿星,你们要挑事儿还是改天罢。”

李清泉脸色变了变。这小公子比他想象的聪明多了,早断定了他的身份,可惜……不能是他们的人。

这堂会戏到最后大轴,已经是酒阑人散,贺小梅喝了酒也发困,困得脑袋往下一点一点。

吴雨声还念着贺小梅的事情,待台上唱罢,和乐器班子合计着嘱了薪酬,让留下文场再给贺小梅配一出。

贺小梅被叫醒的时候吴雨声问他:“你想唱哪一出?”

贺小梅还懵着,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这问话的意思,猛地就扑他哥身上;这次换吴雨声懵了,前后晃了晃,还是没稳住,两个人一起摔回椅子里,头碰头撞了两脑袋金星。

吴雨声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地问:“摔着了么?”

贺小梅笑得洋洋得意,摇摇头。

不过吴雨声确是撞到了椅背,额上很快就红了起来。

贺小梅心还飘着,先前的酒又给他壮了胆,直起身往在那块红肿上亲了亲。

吴雨声惊得往后退了一退,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烧。

“他们还瞧着这边呢……”言罢才觉得这句话暧昧至极,于是连耳尖也烧了起来,“你……还要不要唱?”

“不唱啦。”贺小梅遥遥对留下来的文场师傅一拜,道了声谢,“饱吹饿唱,哥要是早安排这一出,那我肯定唱。”

“也是临时起意。”

“哥,也用不着替我这么遗憾,以后又不是不能唱了。”

“……说得也是。”

吴雨声嘴上这么应和着,心里却低落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

南京远比北平更冷,虽然穿了厚外套,出门时贺小梅还是被外面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只是他刚才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这会儿站在大街中央就感叹。

“就这样和哥一天天过下去,多好啊……”

吴雨声没有回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伸手把他外套的扣子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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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房:票友组织活动的地儿

对披:戏曲常见服装,解释要用图……淘宝搜对披就好

五脊六兽:北京话,闲得没事儿干,特别闲的那种

大轴:戏班演出的最后一出戏,又称送客戏,通常是武戏

乐器班子:戏曲演奏乐队

文场:乐器班子通常被叫做文武场,分为文场和武场。文场以胡琴为主奏乐器,伴以弹拨弦乐、吹管乐器,拉、弹、吹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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