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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梅引10民国衍生

10

情人节快乐


距离那封信被放到他面前,已经有四天了。

桌上摆着的水果原封不动,经了两夜就已经开始散发呛鼻的熟烂气息,黄昏热气蒸腾的时候,那股催人反胃的气味浮动起来,充斥整个房间。

吴雨声还是端坐在桌前,眼珠也不转一下,像个假人似的。只是在太阳将要落下去的时候,假人才动起来,用手拿起水果盘里的那把削皮小刀。

极度的饥饿使他丧失了大半的气力,俯身伸手的动作就让他头晕目眩。

他看着那把刀,脑中浮现出很多名字。

那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在临走的时候留下几份资料,这无疑是击溃心理防线的招数,他却忍不住细读起来。

那是一份新鲜的死亡名单。

白纸之上,大多是他不认识的名字,但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却像无数把小刀一样将他的希望割得粉碎。

……古往今来,大多数起义的结局,都是被政府镇压。

吴雨声原觉得袁世凯是抓不到确切证据,才会这样逼迫他,但没准……是他想错了。

失焦的眼神虚落在握着刀的手指上。

小刀只有他的一指宽,刀口闪着雪亮的光芒,正比在他的手腕上。吴雨声的手腕很细,腕口的皮肤薄薄地覆在淡青色的血管上,刀片轻轻压在上面,只需要稍稍倾斜角度滑动,就能划破血管。

——他学过医,知道怎么最快地割到自己的动脉。

吴雨声叹了口气,松了力道。

在被软禁的这几天内,他有时候会很恨自己。

如果没有一早给贺小梅留了后路的话,他便可以有一点私心,足以让他无法考虑……“以身殉道”这种事。

扯动面部肌肉笑了一下,吴雨声把那把刀放回原位,随后又摆在自己手边,静静地等待又一个夜晚的降临。

直到万籁俱寂,那个脚步声才终于响了起来,走廊很长,吴雨声毫不犹豫地拿起刀对准手腕割了一道,血液贴着那条刀刃立即流到桌子上,淌出一滩腥红。

木地板从那端响了一声,房门被打开。

那人被内里的气味熏得皱鼻子,屏息把房间窗户打开,直接把那盘腐烂发黑的水果倒在窗外,这么一错身,他自然看见了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和桌上打眼的血迹。

吴雨声一言不发,气息虽弱却平稳,只是脸色在月光下更加苍白。

那人倒吸一口气,扔开刀子夺门而出,推搡看守去喊医生,末了回身脱下外套,按在手腕的伤口上,但血液还是汩汩地往外流,浸透了衣料,那人双手都沾了血,一向不紧不慢的语调也急了起来:“吴雨声!”

“你别想死!”那人近乎恶狠狠地那拇指摁住那道刀伤,吴雨声静静地感受着无力和疼痛,却在听到下一句话时瞪大眼睛。

“——要想你那干弟弟给你陪葬便直说!”

 

刚过了晌午饭点,正是太阳大得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

进了茶楼落了座,李清泉方才摘帽,端起碗酸梅汤就要入口,被旁边那人夺下。

“嘿,怎么一来就抢我东西。”

他呼出一口气,被帽沿压塌的鬓发湿得纠成一绺一绺。旁人看他这副模样,还是递了块帕子,又把那碗汤推给他:“外边儿这么热啊?”

李清泉看了他一眼,一气干了一碗:“袁少爷倒凉快,喝着梅汤,听着评书,好不悠哉,却没想过信远斋的伙计要在日头下晒多久,才能把这坛子冰镇酸梅汤送来东安。”

袁克青知道他在讽刺自己,也不介意,捏了颗莲子剥出苦心,笑着说:“那您得从什刹海那儿算起。”

李清泉抿着唇,饶是什刹海的冰也消不了他喉中真火,不过舒了口气的功夫,额上又蒸出一层汗来。

台上说评书的先生也悄悄抹开点扇面趁风,现下正说着:“……严嵩却道:‘海瑞为人刚直忠正,且不畏死。倘彼奋然扣阍,陈理你我是非,则数载之劳苦心力,一旦为之尽付东流矣!’……”

“东西拿着了?”

李清泉点点头,堂倌儿又舀了碗梅子汤端来,他也毫不客气地接过喝了。

“没趁此机会去和什么人碰面罢?”袁克青调侃了一句,然后差人去喊洋车。

李清泉没答。欧阳秀被捕当日,李清泉阴差阳错碰着正好上京的袁克青,来不及琢磨他为什么不走大道,就被他敲晕救走了,再睁眼,自己又回了北平。

他在袁克青这儿躲了两天,知道不能久留,便想在出城前把最后一件私事做了。

袁克青也是瞒着袁世凯回的北平,出行皆需低调,这会儿半只脚踏在洋车上,还提醒李清泉把帽子戴上,再扣紧点,省得巡街的警察认出这位前上司,再给他抓了去。

结果这一路上他们还真碰着了警察,只不过他们扎堆在一家商铺前。拉洋车的伙计脚下生风,袁克青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刚觉得那店面有些眼熟,铺子连同警察就被掠到后边去了。

夏日炎热,近来光景也不好,街上便光秃秃的没个人影。袁克青同李清泉下了车,怎么也敲不开吴家的门。

“奇了怪了,”袁克青嘀咕着,就算主人出去了,也会有人留门儿才是,“又是哪个偷懒?”

话音未落,一双手就抱上了他的腿。

“袁少爷!”田管家哀哀地喊了一声,袁克青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他扶起来,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田管家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说到警察刚刚来查宝鼎行,说是接到匿名举报,宝鼎行涉嫌不法交易,他现在就是回来拿钥匙和账簿的。

袁克青没有说别的话,只是让田管家先进门,李清泉不能大喇喇站在大街上。

“哎你去哪儿?”李清泉见他打脚往外走,立马拦着。

“叫洋车,去警察厅。”

“我可不能在吴家!”李清泉压低了点声音对他说,“这不是等着他们坐实雨声的罪名么!”

“还知道是您给惹来的麻烦呀,”袁克青摘了他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万一你要再跑了,吴雨声找谁算账去?”

他看得出李清泉是个讲义气的,知道是自己拖累了好友,便不会不担着名头。

“再说了,他们要查铺子,就是想找出点毛病来,这说明什么,我——他不敢明着动吴家。”

李清泉便清楚了。

南方各省的起义便是宋教仁被刺杀一事作导火索,吴雨声又是宋教仁之徒,袁世凯作为公众认定的刺杀案幕后指使,已经落下口实,断不能再公开对吴雨声如何,怕更刺激这股汹涌的起义浪潮。

“现在国min党内宋派的骨干都在各省支持独立,忙于自顾,他就来捏吴雨声这枚软柿子,儆高层那些硬骨头!”袁克青深吸一口气,也觉得额上发起汗来,“还好他应是不知道我和小梅的关系的……我现在就得走,不能再拖。”

李清泉让出道给他,对他说:“厅长很爱耍嘴皮子。”

“我知道他,您放心罢,”袁克青对田管家又说,“您帮我个忙,把他看紧喽,别让他跑出去招事儿!”

李清泉默默地看他小跑出去,在街上左右看不到洋车,又步行去街口的茶摊上叫车夫。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那物,这便是他从家中取出来的东西。

这东西,他本来想交给田管家,让他把东西和话带给贺小梅,这事就算了了。

但万万没有想到,吴雨声会因他被软禁,贺小梅也关在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他若是不想再给自己的好友惹出一分半点的麻烦,就必须按照袁克青说的做。

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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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的静脉……失血而亡也需要一点时间,动脉那就没这么安静了

东安:即东安市场,今东城区王府井大街处。

什刹海:包括前海、后海、西海(积水潭),清朝建有储冰的官窖府窖,民国时期沿用。位于今西城区。

信远斋:位于琉璃厂的老牌蜜果店,其酸梅汤很出名。琉璃厂,琉璃厂大街,卖文玩字画和各类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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