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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梅引11(民国)

11

这章某一部分或会引起生理不适,慎……

 

天蒙蒙亮,院子里就起窸窸窣窣的响动了。

贺小梅被身边穿衣服的孩子挤了一下,也醒过来,正要跟着下床,想起今天自己不必早起,便裹了别人的被子钻回铺上,迷糊欲睡。朦胧间想起什么,他又蓦然惊醒,看同屋的小孩儿都出了门,赤着脚在窗下的柜子后用指甲拨划出墙洞,里面躺了两颗溜圆的宝石珠子。

贺小梅把那个小洞掩回去,脚上再冷,摸到那点红色后,心里也陡然生起一把火来,烧得他手心暖热。索性就站在窗下穿衣服,一边看院子里一群年龄各异的小孩拉场子。

所有人的表情麻木而平静,偶有踢歪了不稳摔倒在地的,就会被后边的人跨过踩过。贺小梅扒着窗户看了一会,才终于冷静下来,回头穿好鞋,也不知道在那人带他走前能干些什么,想了一会儿,还是推门出去,被风吹得打了个趔趄,扒在缸沿喝了几口刚化不久的雪水,把腹内的饥饿感冻得彻彻底底,才开始站在院子角落吊嗓子。

等了一会,男人就从别屋里出来了,穿着他簇新的夹棉褂袍,往头上戴了顶瓜皮帽,跟在他后面的一个半大小子没精打采地叼了半个冷馒头,听他老爹指示,冻哆嗦地坐在院门前一把掉漆的大边椅上——那是班子唯一的砌末。

男人往院里点了几个萝卜头,贺小梅也跟着他们跑过去,班主眯着眼看他的笑脸,转过身推他们出去,等半大小子在里头锁了门,再把钥匙从墙里扔他手上。

这会儿有人和他打招呼,喊他“班主”,男人高高兴兴地应了,收好钥匙,回头又变成凶脸,呼斥道:“快点!”几个孩子被赶到街头马车前,男人像套棉花一样把他们塞进车厢里,车夫挂了响鞭,马就开始跑动。

刚和他问好的那位看他走远去了,朝门上啐了口,骂了又叹:“天煞的拍花子。”

贺小梅被颠得七荤八素,待马车停了,便紧巴巴地爬下来。男人和善地牵着他的手往大门里走,后头更小的手扒着他的衣角一齐跌跌绊绊。

他翻过半身高的门槛,进入那富丽堂皇的厅里,被男人按着朝座上的人跪下。男人恭敬请了安,对厅上的人说一大通贺小梅听不甚懂的奉承话。他只好瞧着厅上的人,看那裹在狐裘里的橘脸露出皱巴巴的笑容,等后脑勺被呼扇了一巴掌,就知道得张口唱戏了。

也许屋里炉子太暖和,刚压下去的饿意又闹腾起来,钻心钻脑的难受。好不容易歇了嗓子,满座的人为他叫起好来时,贺小梅只觉得耳朵里轰隆作响,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男人高兴地弯腰受赏,随后牵了下一个孩子来,看那孩子木愣愣的,手劲儿不免大了点,把小孩拍得往前一倒。堂上气氛活跃地笑起来,他跟着涎笑,偷偷对贺小梅使了个眼色。

贺小梅于是强打精神,因为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府上走动的仆人甚多,却谁也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孩儿避开耳目。

贺小梅极其顺利地摸到内院的角门,左右看了看,麻利从上衣摸出根铜条来,踮起脚对锁芯捅了几下,那门就开了。

或许因了今天有私心的缘故,他花不了多久时间就摸到了女眷们的厢房前。趁着没人,赶忙撬门进去,也不东瞧西看,直直走到窗下就往桌上精致的首饰匣子里摸。

小孩手高眼低,瞎摸了一摸,掏着几个物件,俱是胡乱塞进衣领,后又摸到一个从耳环上拆下来的金坠儿,才塞在舌底。竖耳听见外边传来动静,他赶紧又逃出来把门锁上。回到厅前时正好男人要走,贺小梅小跑着过去,乖巧地伸手要他牵。

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跟出来,拦下贺小梅要问名字。

贺小梅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倒是班主接话,谄了几句,从他手上又得了枚银镏子。

 

等回到院里,贺小梅自觉把偷来的物件交到男人手上。

男人摸了摸那些精细不菲的首饰,继续问:“没了?”

贺小梅点头。

男人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不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么?今儿怎么了,改性儿了?演得比我还好呢。”

贺小梅抿着唇,把手心的汗擦掉,犹豫地又点点头。

男人一个巴掌摔他脸上:“跟我这儿耍什么花样!”也不再质问,一脚踹过去。

贺小梅生挨了这一脚,爬起来又站在那里。男人看得火大,突然发现他一直嘴巴紧闭,瞬间明白过来,掐住腮帮,等他张口就立刻伸指头进去抠嗓子眼。

小孩被抠得反呕,干咳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男人不死心,直到开始呕酸水和胆汁,才嫌恶地收手,又骂了几句狠毒的话,去外面洗手。他那小子包起东西,把贺小梅锁在屋里,跟男人屁股后头走了。

贺小梅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心口还在砰砰直跳。嗓子里酸水烧灼得极难受,嘴角又破了,沾着尘土,腥得很。

那颗被他藏在舌底的坠子现在让舌尖翻了出来,也没用手拿出来,就顶在喉口上。

——只要喉头动一动,他就能把金坠吞入腹中。

贺小梅躺平在冰凉的石上,脑袋里嗡嗡一片,心里想着,等男人再开门时若是发现只躺了具尸体在这,一定会气得半死。不由嘴角便牵起一丝微笑。

若能气死他,那贺小梅倒真想把坠子,连同那点渺茫的希望给吞下去……

 

贺小梅还没睁眼,就被透背穿心的凉意激得浑身发颤,四周踅摸了一番,才确定自己清醒了。

想要喘口气,霉味儿就冲鼻子里钻,这前清留下来的死牢一点光都不漏,黑洞洞的,也不知道外头什么时候了。

“晦气!”

贺小梅骂了一句,胃里的酸气翻腾上来,难受得他一打跌,不免躁得很——要不是这鬼地方,怎么还会梦到那么早前的破事儿。

而且从梦中醒来后,犹是心有余悸。当然他可没干自杀那种蠢事儿,一直赖活着挨打着,攒出能逃得足够远的盘缠,趁官兵接到报案来查院子的时猴,拼了命地往外跑。

再后来,他便碰到了上京的吴雨声,成了吴家的小少爷,被捧在手心上照顾,把一身七七八八的伤全养好了,就剩一把嗓子,怎么也救不回。

想到吴雨声,胃肠又委屈地痉挛起来。贺小梅叹气又叹气,要不是怕逃狱会让吴雨声陷入更坏的境地,他早就动手了。

好罢,好罢,他们要拿他来威胁吴雨声,便应该不会让他先一步饿死。贺小梅感慨了一番,忽而听见一阵脚步声,随后看见一豆灯光悠悠朝他飘近。

贺小梅怀疑自己饿出了幻觉,瞪着那灯下颇为熟悉的光头看了又看,嫌弃地埋怨自己想这个狱卒做啥,怎么不幻想吴雨声端着碗面条来救他呢。

那个光头很是无动于衷,也拿厌恶的眼神回瞪他,半晌后还开了口。

“快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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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金这个死法目前有多种解释,不要深究,不要深究...

砌末:京剧道具的统称

镏子:方言词汇,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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